廣發視點

廣發視點丨“非典型擔?!敝屌c擔保效力問題探析

發布日期:2020-08-18 瀏覽次數:538


  說起“擔?!?,想必大多數人都能約略道出個所以然。但提及“讓與擔?!?,恐怕還是會讓人抓耳撓腮一番。作為非典型擔保的一種,“讓與擔?!逼鋵嵅⒎菄栏褚饬x上的法律分類,而是從司法實踐中得名而來。
  讓與擔保,是指債務人或第三人為擔保債務人的債務,將擔保標的物的所有權等權利轉移給擔保權人,在擔保之目的范圍內,若債務不履行時,擔保權人可以就該標的物受償的權利;若債務清償后,擔保標的物返還給債務人或第三人。
  雖然從立法層面,無論是“物權法”還是“擔保法”尚未給“讓與擔?!边@一個概念正名,但在實踐中“名為買賣,實為借貸”的行為卻普遍存在。舉個簡單的例子:張三因急需用錢,向李四提出借款請求。為了避免張三在債務到期后不清償債務,雙方在訂立借款合同的同時約定,張三將其持有的A公司股權過戶至李四名下,當借款到期后張三不能償還債務時,A公司的股權便歸李四所有,如果到期后張三如約還本付息的,則李四將A公司股權返還給張三。     實踐中,上文所舉的“名為買賣,實為借貸”的實例比比皆是,因此針對“讓與擔?!钡募m紛也時有發生。糾紛發生時,有的當事人主張確認買賣關系并要求交付被讓與的標的物,有的當事人則主張確認借貸關系并要求享有標的物受償的權利?;氐缴衔牡睦又?,如果張三在債務到期后確實未能償還,能否確認李四是否為A公司的股東?或者說他仍然僅為張三的債權人?司法審判中法院是如何認定讓與擔保的法律效力?
讓我們先來看一下案例。
楊偉鵬與廣西嘉美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民間借貸糾紛案
  2007年2月至5月,廣西嘉美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嘉美公司)與嚴欣等五人先后簽訂《借款合同》,嘉美公司向嚴欣等人共計借款340萬元,為此,嘉美公司又與嚴欣等人簽訂合同,向五人出售嘉美商業中心的房屋并辦理了備案登記。2007年6月27日,楊偉鵬與嘉美公司簽訂商品房買賣合同,約定楊偉鵬向嘉美公司購買53套商品房,該等房屋即嘉美公司向嚴欣等五人出售并辦理備案的房屋,房款總額340萬元。合同簽訂后,嘉美公司撤銷了與嚴欣等人的房屋買賣備案登記,與楊偉鵬辦理了53套商品房買賣備案登記手續。簽訂合同當日,楊偉鵬將340萬元分別支付給了嘉美公司的債權人嚴欣等五人。
當事人于再審期間的爭議焦點仍然是:嘉美公司與楊偉鵬之間是借貸關系還是商品房買賣關系。嘉美公司主張雙方為借貸關系,但缺少了關鍵性的證據《借款合同》。楊偉鵬主張其與嘉美公司之間為商品房買賣合同關系,但也未能提供房產買賣發票原件作為買賣關系的關鍵證據。在雙方證據均有缺陷的情況下,最高院在提審本案后,結合雙方當事人提交的證據,探究合同簽訂時雙方當事人的真實意思,進而對當事人之間的法律關系作出判斷。
  法院認為,認定當事人之間是否存在債權債務關系,只要確認雙方當事人就借貸問題達成了合意且出借方已經實際將款項交付給借款方,即可認定債權債務關系成立。楊偉鵬向嘉美公司支付340萬元并收取利息的行為,足以認定雙方之間成立了債權債務關系。嘉美公司從楊偉鵬處取得340萬元的真實意思是融資還債,其與楊偉鵬簽訂《商品房買賣合同》的目的,則是為了擔保債務的履行。鑒于雙方未辦理抵押登記,其約定也不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規定的擔保方式,故雙方簽訂《商品房買賣合同》并辦理商品房備案登記的行為應認定為非典型的擔保方式。因此,法院從雙方真實意思表示的角度,確認嘉美公司與楊偉鵬之間為借貸關系而非買賣關系,而嘉美公司辦理商品房備案登記的房屋,實質為借貸提供的擔保。
  然而,由于我國現行的物權法和擔保法中,并沒有“讓與擔?!边@一法定的物權擔保類型,雖然上述案例中,法院從雙方真實意思表示的角度認可了“讓與擔?!边@種法律關系的存在,并且將其定義為“非典型的擔保方式”,但基于物權法定的基本原則,“讓與擔?!钡姆尚Я?,以及隨之而來的權利實現方式等問題,應當如何認定呢?
  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年11月8日發布的《全國法院民商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以下簡稱《會議紀要》)中對此作了進一步的闡釋:
  “債務人或者第三人與債權人訂立合同,約定將財產形式上轉讓至債權人名下,債務人到期清償債務,債權人將該財產返還給債務人或第三人,債務人到期沒有清償債務,債權人可以對財產拍賣、變賣、折價償還債權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合同有效。合同如果約定債務人到期沒有清償債務,財產歸債權人所有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該部分約定無效,但不影響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
  當事人根據上述合同約定,已經完成財產權利變動的公示方式轉讓至債權人名下,債務人到期沒有清償債務,債權人請求確認財產歸其所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債權人請求參照法律關于擔保物權的規定對財產拍賣、變賣、折價優先償還其債權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債務人因到期沒有清償債務,請求對該財產拍賣、變賣、折價償還所欠債權人合同項下債務的,人民法院亦應依法予以支持?!?
  首先,原則上確定“讓與擔?!钡暮贤Я?。雖然“讓與擔?!敝械摹皳P袨椤蓖鶝]有依據物權法或擔保法的規定,履行必要的公示程序,根據物權法定的原則,擔保行為不產生物權效力,但這并不影響合同本身的效力。換言之,雖然“讓與擔?!敝械膿P袨樗赶虻膿N餀鄾]有設立,但是“讓與擔?!焙贤旧硎怯行У?。
  如果“讓與擔?!钡穆男兄?,雙方當事人完成了財產權利變動的公示,即“擔保財產”的所有權形式上已經轉移至債權人名下,比如,以嘉美公司案為例,如嘉美公司將案涉房產過戶至楊偉鵬名下,而并非僅辦理房屋買賣備案登記,則可以認為“讓與擔?!碑a生了物權效力。但此處的“物權效力”并非所有權的取得,而是類似“擔保物權”。簡而言之,債權人據此享有的是針對擔保物的優先受償的權利,而非所有權。反之,雙方當事人如未辦理公示手續的,這種讓與擔保行為并不能產生擔保物權的對抗性法律效力,債權人雖然也可就標的物拍賣款項受償,但如有案外第三人同樣提出請求,債權人無法享有優先受償的權利。
  第二,從《會議紀要》的內容中也可看出,“讓與擔?!奔s定中如違反流質條款的,則相應的內容歸于無效。流質條款的是指當事人之間關于債務人屆期不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即抵押權人)直接取得抵押財產所有權的約定。為了避免債權人濫用其優勢地位,從而損害債務人以及其他債權人利益的情形,流質條款在物權法中是明確禁止的。因此,如“讓與擔?!钡碾p方當事人約定債務人到期沒有清償債務,債權人請求確認財產歸其所有的,從禁止流質的角度而言,這一約定內容也將歸于無效。當然,這一內容的無效不影響合同的整體效力和其他約定部分的效力。
  “讓與擔?!敝辛硪粋€較為特殊的問題是關于有限責任公司股權作為擔保標的的情況。有限公司股權既有財產屬性,其持股股東同時又有身份屬性,而股權所附隨的既有股東權利,也有相應的股東義務。我們再回到文首所舉的張三與李四的例子中,如果李四從形式上已經取得A公司股權,則除了股權所對應的財產權之外,其是否可以行使股東權利,是否需要承擔股東義務?對于人合屬性較強的有限公司而言,需要區分李四入股時,A公司其他股東對于入股行為實質的認知。如A公司其他股東在李四入股時即知悉其實質為張三的債權人,則對于其他股東而言,李四的身份類似于“名義股東”,其不享有股權所有權,也不享有和承擔股東權利與義務。而如果A李四入股時,張三與李四未向其他股東告知其入股實情,則對于其他股東而言,李四具備了成為A公司股東的資格,因此,李四相應享有股東權利、承擔股東義務也具備了合理性。當然,以股權為“讓與擔?!睒说脑趯嵺`中的情況可能更為復雜,需要結合具體情況加以分析判斷。
   綜上所述,雖讓與擔保并非法律明文規定的擔保方式,但讓與擔保合同對簽訂各方而言存在法律約束力,債權人雖無法直接取得標的物的所有權,但可以憑借該合同就標的物優先受償。如標的物為有限責任公司股權或其他較為特殊的標的,需結合具體情況進行判斷。


返回頂部
免费看国产曰批